邊緣島嶼:政府必須不斷壯大公共媒體-馮建三 大學教授

2015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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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榮幸(右一)提倡調查報導,他認為政府應該不斷壯大公共媒體。(作者提供圖片)

公共電視法即將施行十八年。但我國政府有沒有認知,要以建設公共媒體為職志呢?多數學界與政界人士可能會說,沒有。

不過,顏色固然有黑有白,卻也有中間色帶。同理,人生與事理不乏黑白分明之際,但更多時候,會有深淺不一的灰色。政府是否有建立公共媒體的認知,同樣可以作此考察。

早在1955年,政治大學新聞研究所第一任所長,同時是中央社社長、擔任國民黨文宣工作第二把手的曾虛白,銜蔣介石之令考察西方電視回台後,寫了一篇〈迎頭創建電視事業的重要〉。娛樂在任何時候都很重要,政治高壓年代也是如此,曾虛白並不否認。但他顯然希望,若要發展電視,必須兼顧「新聞與教育節目」,因為台灣當年的各級教師都不夠,通過電視教學,「一人上課,上萬學生同時聽課…解決了師資的問題」。如果娛樂、新聞與教育,缺一不可,那麼,電視的財政來源,就不能依靠廣告而走商業路線。

天不從人願,台灣的電視從一開始,就是商業掛帥,收入只靠廣告,教育電視聊備一格。何以蔣介石倚重的幕僚,建言未見採納?關於台灣政府是否認知公共電視體制的意義與重要性,這可能是第一個重要,但還沒有答案的問題。

到了1965年,國府開始要制訂第一部廣播電視法,各方開始躍動。曾氏在1968年再寫〈三民主義大眾傳播制度的研究〉,強調「大眾傳播事業皆應公營…切勿誤會公營是國營或政府營。這個公,是不帶政治色彩的社會大眾,故其權力的構成重心於民意代表,地區人民代表,職業團體代表以及最孚眾望的社會名流及法學權威。政府代表亦應參加,但不處指導地位,祇作聯繫與疏導解釋工作…先進國家除美國外電視皆為公營。」

時代進入求變的階段,更弦易轍、重拾公共精神並且付諸實踐的呼聲,已經增加。1967年,由政大轉身,出掌首任文化局長的王洪鈞,以及負責擔任廣電法起草召集人的李瞻教授,無不推崇公共體制。詭異的是,文化局在1973年壽終正寢。廣電立法工作頓失文化的奧援,繼起主導的機構,是職司政經宣傳的新聞局,公共媒體無枝可棲。公共媒體再次獲得正視,已經到了1980年。孫運璿以閣揆的身份,在台北市木柵主持第一梯次中小學教師座談會時,「主張設公共電視台」。但四年後,孫氏中風,人一違和,政策跟著歇息。

如果當年的文化局沒有遭致意外裁撤,假使孫運璿身體康健再有十年,台灣的公共媒體是不是可能會更早誕生,從而就有更好的機會,成為傳媒的市場領導者,不但擁有消極自由,從事報導與評論而不會動輒得咎,同時擁有積極自由,憑藉比較充分的資源,穩定地生產質量俱佳的傳媒內容?探索台灣政府與公共媒體關係之時,這是第二組讓人懸念的疑惑。

解嚴之後,台灣從1990年起,第三度要創設公共電視,規模不小。國府的原始構想,是要讓這家公共媒體與當時三家商業無線電視台,分庭抗禮,年度預算設定在60億新台幣。讓人費解的是,1997年入春,國民黨突然宣佈,停止建台。直到現在,國民黨都能控制民意機關半數以上的代表,彼時更是強大。何以滿朝權在手,偏偏不把令來行,豐富文化的建設?行政權與立法權都能穩穩掌握的執政者,竟然不顧責任與社會顏面,公然違反自己的施政允諾。更離奇的是,不說廢台則已,休字方甫出口,社會各個角落支持公共媒體,平日難見身影的多方力量,卻在頃刻之間,傾巢而出,有如排山倒海的壓力,致使國民黨政府不單收回成命,並且快馬加鞭,僅用了不到兩個月,就已通過公共電視法,公視並在次(1998)年開播,但預算減少為15億。

國民黨是想要縮小公視規模,故意以退為進,宣布廢台是為縮小公共媒體所做的策略準備嗎?若真如此,為何又要縮小其規模?這是第三組有待釐清的問題。

進入本世紀以後,情勢再見變化。民進黨政府發現,根據其競選藍圖的承諾,必須擴大公共媒體的規模。既有這個格局,民進黨當中具有公共媒體認識的人,就與媒體改革團體有所呼應,進而尋求跨黨派有識之士的支持,最終在2006年初修法後,擴大了公共媒體的規模,有了公共電視集團的骨架,雖然納稅人通過政府提供的經費,不能說有大幅增加。持平回顧,直至2008年再次政黨輪替之前,台灣公共廣電集團即便前進的速度太過緩慢,仍然走在正確的道路。其後至今,台灣的公共媒體進入不進則退的窘境。箇中究竟是哪些道理,才能解說過去七年以來,台灣公共媒體的困局?又怎麼評價民進黨在執政五年多之後,才能啟動了擴大公共媒體的步伐,完全只是因為民進黨未能掌握立法權嗎?

近日,中國社會科學院新聞研究所向芬博士根據在台灣訪問政界、傳播業界與學界十六人,佐以其他材料,撰有專書即將出版。她說,受訪者的「共同期待」,就在追求「有序合理的新聞傳播政策與良性理想的媒體環境」。確實,如果容許附麗,我們應該說,合理政策所要形塑與凸顯的媒體環境,就在從事調查報導成績斐然、目前主持評論園地的何榮幸,所提出的看法。他說,有為的政府「應該帶領人民建立對公共媒體的認識,去制定政策、移撥資源…讓它不斷壯大…(才)不至於擔心整個媒體的生態被商業媒體牽著鼻子走。」這就是說,公共服務媒體(public service media, PSM)必須壯大,成為台灣傳媒的領頭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