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緣島嶼:埋葬黨 政軍再造公共媒體-馮建三 大學教授

20151129
東網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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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的BBC及美國的BBG都是政府打造的(准)公共媒體。

〈誰可以買台灣媒體?現行法規只防黨政軍〉。這則標題再次印證古老的名言,「一切已死的先輩們的傳統,像夢魘一樣糾纏著活人的頭腦。」

「黨政軍退出台視、中視與華視」,俗稱「三退運動」。1995年,社運團體提出口號,至今剛好20年。當時,衛星電視頻道升空才一兩年,三台還是老大。新聞人、音樂人張繼高所說,三台「駭人的高利潤…埋下腐化…和社會對電視不滿…的病因」這篇講稿,適巧也在該年編印成書。

當年三退口號非常響亮,即便該場運動提出的解方,後遺症嚴重,其缺失畢竟是時代的刻印。如今,三台早就退到後段班,而台灣電視在內的各種傳媒,疑難雜症不但叢生,應該說更已變本加厲。只是,病情惡化的根源,偏偏不是黨政軍,至少,不是其暴力,不是其箝制表意空間。

若是執意引用「黨政軍」這個「專有名詞」,藉此分析當代台灣傳播環境的病灶,仍然不妨,只是,必須賦予新的解釋。

首先,黨、政、軍三者不同。黨是私人組織;軍是政府的一部份,但不該涉及內政,只能對外;政府統籌內外,其存在的必要與正當性,是做公僕。三者既有區別,若三字連用而不肯分辨,就是別有緣故,類型有二。一是昧於歷史變化、固守僵化的意識形態,這個部分可以諒解,溝通後或許就能廓清。二則更為可能,這是想要混水摸魚,以「軍政」掩護「黨」私的利益。這裡的私人利益,又有消極與積極兩種內涵。

消極是指,任何投資政府擁有股份的公司,那怕政府只是擁有區區的百分之一股份,依照現行法規,卻會注定無法投資廣電產業。這類公司形同遭致歧視,他類公司在購買廣電產業時,自動就有了優勢,得到了減少競爭者的利益。積極是指,無論是行政機關如國家通訊委員會NCC,或是立法委員,在制訂法規時假使仍然固執,要將三者等同看待,那麼,背後必有私心見不得人,是要圖利特定政黨,國人當誅。

其次,退黨之後,軍與政應該怎麼做,才對台灣傳媒環境能有正面貢獻?

軍,也就是國防部已經有一個很大的貢獻,早在2006年,它已經將所持有的中華電視公司之大量股份,捐贈給公共電視基金會,教育部也捐了持有的較少股份。假使國防部及各相關政府單位,也能再次作為,每年仍然如同現制,編列預算給北高兩市電台及其他電台,但將其員工另作安排,使不是公務員(1990年代在羅文嘉擔任台北市新聞處長時,似乎就已啟動,完成了台北電台員工法律身份改變,這也是很好的示範),然後醞釀法律及其他條件的成熟及配套,由行政院統籌,將這些電台的經營、定位與分工,以及組織形式,再作相應的調整,那麼這就會是軍與政再次真正是公僕的優良表現,四年若能完成,不算快速,假使八年才能竣工,也就只好如此。

政府單位如果二次向善,更可領先社會,示範「公共媒體」與「國家媒體」的區分,不是楚河漢界、涇渭分明,而在一念之間,及其後公共媒體的人事管理,與國家媒體,並不相同,至於二者,則都需要政府打造,提供基金與確認組織。

千萬不要說這個區分是小事情,恐怕不是。西洋人也常誤解。

比如,《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是英語世界最高明的商用統治刊物,若查其網站,鍵入BBC(西方最知名、也相對公正或沒有那麼不公正的公共媒體)與「國家廣電機構」(state broadcaster),得到了一萬四千一百筆資料。假使鍵入BBC與「公共廣電機構」(public broadcaster),僅得到四千三百一十筆。假使兩個詞彙一起出現,表示寫稿的人將二者等同,那麼,這就是說,《經濟學人》的撰稿人或讀者,心中以為BBC是國家媒體的人,遠高於認為BBC是公共媒體的人,二者之比,超過三比一。

又如,美國對外宣傳單位在1999年以後,由「廣電董事會」(Broadcasting Board of Governors, BBG)統籌管理,而年度預算超過七億美元、員工將近三千六百人的BBG,雖然九位董事都由總統在參議院同意後任命,董事最多僅能四人來自相同政黨,但在國務卿是當然董事的情況下,若執政黨視野欠缺而要有效主導BBG,可能也不是難事。更重要的是,這個對外的廣電機構在數位年代,節目愈來愈多可通過網路使用,美國也在前年修法,容許這些對外宣傳的內容能夠返回國內流通。那麼,BBG管理的是對外負責宣傳的「國家媒體」,還是對內的「公共媒體」,這裡留下了模擬兩可或爭論的空間。這就從另一個方式,說明兩類媒體的差異,仍然曖昧,《經濟學人》的前述誤認,道理也許亦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