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論:委內瑞拉崩潰的社會主義-藍弋丰 產業媒體總監

2016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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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擁石油寶藏的幸運國家,卻被搞成悲慘德行。(中時電子報圖片)

一個坐擁龐大石油蘊藏的國家,應該會是個人間天堂,不過相信你已經耳聞,石油蘊藏量全球第一,還勝過沙烏地阿拉伯的委內瑞拉,如今不但沒有成為人間天堂,還已經就要成為人間地獄,醫院中一切從缺,病人與產婦在極可怕的環境中掙扎,水電時來時不來,糧食嚴重短缺,街上人們為了爭奪食物暴動,人們一天只能吃上一餐,社會衝突加劇,偷了一點小錢的人遭活活燒死。

為何委內瑞拉會淪落至此?許多媒體給了一個快速的答案:油價下跌,當然,委內瑞拉的馬杜羅總統也很樂意接受這個答案,推稱是美國的油價戰陰謀。

不過,快速的答案往往不大正確。

委內瑞拉每日生產約230萬桶石油,但人民在社會福利用油有高度補貼,消耗其中60萬桶,另有50萬桶必須出口中國償還先前以石油產能為抵押的500億美元貸款,20萬桶則延續查維茲時代的國際援助以補貼價格提供給古巴等左派盟友國家。扣除上述配額,每日產量僅存100萬桶可外銷,在國際油價每桶100美元時,每年也只能賣得365億美元,而委內瑞拉每年進口所需外匯達770億美元,還短缺一半。也就是說,美國不用發動什麼油價戰,就算油價繼續維持在2014年以前的高檔,委內瑞拉一樣會倒台。

沒有外匯,委內瑞拉無法進口小麥,所以因為沒有小麥而啤酒廠停產,連可口可樂都因為沒有糖而停產。因為沒了外匯,所以一切短缺,乍看之下,這個解釋很直覺。但是直覺的答案,有時讓人忘了思考更深入的問題:委內瑞拉又不是沙漠,難道自己什麼作物都長不出來?

委內瑞拉的土質狀況的確並沒有非常適合農業,受限於肥沃度、酸度等等條件,只有4%土地適合耕作,但是委內瑞拉畢竟是個熱帶國家,適合種植甘蔗、米、玉米、高粱、馬鈴薯與各種水果,委內瑞拉曾經以農立國,在1950年代以前有過半GDP都來自農業,另一方面,雖然農耕地不多,但適合放牧的土地不少,有1710萬公頃土地適合放牧,生產乳製品、牛羊肉,這樣的國家又怎會淪落到糧食缺乏呢?

其實,或許罪魁禍首之一也是石油。委內瑞拉開始有石油收入以後,農業就開始萎縮,1988年農業佔出口只剩1%,佔GDP只剩5.9%,在1997年,340萬公頃可耕地之中,只有70萬公頃用於糧食生產。

這是怎麼回事?一開始可說是受害於資產過於集中的問題,70%的農地由3%的大地主擁有,大地主坐享其成不思進取,而佃農無力投資改善生產力,更因為貧困而離鄉背井,大量往城市中,向因石油產業而發展起來的工商業領域找工作,這個現象不僅造成農產不足,更造成委內瑞拉社會階級緊張,成為委內瑞拉走向社會主義革命的原因之一。

那麼,社會主義革命後,問題怎沒有解決呢?

社會主義革命以後,委內瑞拉左派政府的確開始進行土地改革,然而一方面成效有限,另一方面,社會主義對委內瑞拉的傷害比資產過度集中之惡還更巨大,查維茲為了實現其社會主義理想國,將委內瑞拉改造成以石油收入支撐的社會主義國家,利用石油收入補貼一切,本來查維茲想把委內瑞拉打造成人間天堂,但是缺乏經濟學基本概念的他,沒想到濫用補貼強行扭曲市場經濟,會為委內瑞拉鋪了通往人間煉獄的道路。

國家提供了低價的一切物資,導致國內生產誘因不足,生產力逐漸萎縮,造成委內瑞拉大多數民生物資逐漸越來越仰賴進口,另一方面,查維茲強行沒收歐美石油公司資產,又沒有能力自行管理,導致石油產出每年遞減,萬物皆需進口,外匯需求越來越高,石油產能卻逐漸下降,明眼人都看得出,委內瑞拉在查維茲時代就已經開始走向毀滅。

2011年,查維茲開始面臨兩難問題,在他的大補貼大政府政策下,財政缺口擴大,於是查維茲大印鈔票來支應,很不幸的是當一個國家萬物皆需進口,尤其是7成以上糧食需要進口,進口需要的是外匯,印自己的貨幣沒有太大意義,只會造成嚴重通貨膨脹,於是查維茲接著試圖控制通貨膨脹,他的辦法是強行規定物價。

2011年11月,查維茲宣布水、果汁、肥皂、洗碗精、洗髮精、衛生紙、尿布等生活用品採固定價格,他一這樣宣布之後,這些商品馬上在貨架上就找不到了,因為原料都要進口,成本萬物皆漲,售價不能反應成本,當然只好停產,另一方面聰明的人民也預期這些商品馬上會買不到,於是趕緊搶買囤積。

查維茲轉而攻擊廠商,說都是雀巢、高露潔、嬌生、可口可樂、聯合利華這些廠商的邪惡陰謀;另一方面又說是奸商囤積才造成缺貨。到了查維茲過世之後,接任的馬杜羅則被迫要進行配額限購,當然也完全無用,最終淪落到大排長龍與到處搶劫暴動。

如今馬杜羅坐困愁城,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出現了歷史的諷刺:馬杜羅呼籲委內瑞拉人民自己種植糧食。

本來委內瑞拉就是大多數人務農、一個本來糧食完全足以自給還能出口的熱帶天堂國家,先是因為資產分配不當,大地主只思不勞而獲,導致大部分可耕地沒有充分利用,社會主義革命後,又矯枉過正,政府到處胡亂干預市場,結果沒有打造成社會主義天堂,反而創造了人間煉獄,本來天生可豐收足食的國家,竟變成糧食短缺人民一天只能吃一餐,最後要呼籲回到自己種糧食。

委內瑞拉的慘痛教訓,讓人心驚,坐石油寶藏的幸運國家,卻被搞成如此德行。沒有石油資源可揮霍的台灣,在左右之間,還是應當謹慎中道而行才是。